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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语]
与路遥的那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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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7615128
时间:
2012-7-9 16:03
标题:
与路遥的那一次见面
在上榆师的第二年,看到钟楼墙上的黑板报上用黄色粉笔工整地写着征文启事。原来是榆林县(现在的榆阳区)文化馆成立“大漠”文学社,投稿被征用的就可以入会,会员每个礼拜可以参加由该文学社举办的一系列讲座和采风等活动。
我和高志伸的小文有幸被选中,发表在第一期油印的《大漠》上,没有稿酬,但我们很高兴地成为大漠文学社的成员,更让我们兴奋的是,我们见到了路遥老师。
85年上初中的时候,路遥作品改编的电影《人生》就在全国播放,引起了很大轰动,人们在记住高加林、刘巧珍的名字的同时,也记住了《人生》的作者路遥,更让我们崇拜的是他是陕北人,他是清涧人。上师范后,我从图书馆里借阅《当代》、《十月》、《全国优秀小说选》等书刊,反正有路遥的文章我都看。《那苦难的岁月》我看了不下5遍,每看一次都是泪流满面,为路遥那苦难的岁月所感慨,为我自己也有过同样辛酸的少年岁月而伤悲。
1988年元旦,我们大漠文学社的全体人员都来到了青少年宫的三楼会议室,路遥要为我们全体社员在这里讲一堂有关文学方面的课。路遥在几位领导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走上讲台。路遥太普通了,他穿着一身厚牛仔服,领口有点发黑。一头长发盖住了耳朵,胡子也好象有几天没刮了,一脸憔悴。
他点着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开始讲了,事过20多年,他当年的讲话我大都记的,我永远忘不了伟大的文学巨人路遥说过的话:“同学们,我今天不是给你们讲课来了,我是来看看大家,我是来劝大家的。大家都回头吧,不要走文学这条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千万不要。真的,这是一条不归路。太伤人,太伤心、太伤情。
先说伤人。大家也看到了我萎眉不整,身体欠佳。原因在哪里?就是因为文学,文学创作是孤独的劳动。这种劳动的强度远远大于体力劳动。有时候为了赶写构思好的篇章,我可以一天不吃不喝不拉不尿。直到完成了这一篇文章了,往往是夜深人静了,再不就是佛晓天亮时了,那个时候,劳累、饥饿、痛苦都向你袭来。人是经不得这样摧惨的,同学们。”(写到这里我想起陕西作协李天芳老人曾经在路遥去逝后写道:可怜的孩子,他常常半夜敲门向我要两个冷馍头和大葱,他每天只顾写而不知饥,到半夜饿了就这样对待自己,他不病谁病呀?)
他讲到自己在甘泉、铜川为写《平凡的世界》第一、二部的时候,久居深山,每月就吃老百姓送来的粗菜淡饭,那些饭他有时写着写着就忘吃了。几年下里,他白天构思文稿修改文稿,晚上在油灯下伴着山梁上的狼啸继续着他的平凡世界。有时间几个月不下山,不换衣服,他的衣服那个时间脱下一抖,可以抖出许多虱子。
说到伤心、伤情,他异常激动,就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手揉揉自己发红的双眼。从他那低沉的声音里我们知道了他的初恋、他的婚姻和他的孩子。为了文学,他曾经不食人间烟火,他过于专注,对身边他最喜欢的北京女知青却没敢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有过一次握手,还是人家主动握的。他到北京领奖时,他的初恋得知他住的宾馆,打电话去见过他;她也专门从北京飞到西安看过他,但是没有找到他。路遥就是一个只把情感埋在心底,而不去打扰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的人,他是一个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文人,他和第一个恋人就这样各奔东西。说到爱人林达时,他语气暖和了很多。她也是北京知青,她深爱着路遥,林达把这个陕北后生介绍给北京知识女性的母亲时,她母亲让她不要说路遥的优点,先说缺点,林达一下子还没能想起路遥有什么缺点。母亲平静地告诉林达,你还不了解路遥,你们俩怎么可以在一起呢?是呀,我究竟了解不了解路遥呀?回到陕北林达想了很久很久。他们就这不冷不热地处着,处了6年后终于在延川结婚了。
路遥说完他的初恋和结婚,就直接说到了他的女儿远远(他女儿的小名),他感觉很是对不起孩子,孩子很可爱(的确可爱,他的爱女路茗茗在延大路遥文学纪念馆开馆时露面了,那高挺的鼻子,细小的口齿就是象她父亲那样清秀,也许因为另处继续母亲的遗传,路茗茗更是俊俏、漂亮。)他几年蹲在陕北不回家,孩子见不到他,回去都认不出他,他是多么的心酸、无奈呀。路遥说到这里,俩手把头抱住,尽管时间很短,但是我们被感染了。这位文学巨人也有儿女情长呀、他的感情比常人更加细腻,更加丰富,只是没有表露的机会。
他抬起头来,两眼已是泪光闪闪:“在我零乱的办公桌上放着女儿远远的照片,我常常呆呆地望着可爱的女儿,泪水不由地在眼眶里旋转,嘴里轻轻地对她说着什么,乞求远在都市的女儿谅解我。孩子,我怎么可以不爱你呢?我深深地爱你,这肯定胜过爱我自己。我只所以如此拼命地写,很大程度就是为了你---我的女儿。我要让你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自豪。女儿很小的时候,我醒了是半夜,她睡了;她醒着的时候,我才累得睡着了。我在深夜里,常常会久久地站在女儿的床前,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看她的小脸,并无数次轻轻地吻着她的小脚丫子。孩子,我用最严肃的工作态度,用自己的血汗来完成这部并不平凡的《平凡的世界》,也是为了献给远方的你,献给关爱我的人。”
路遥是为了写好《平凡的世界》第三部来榆林小住的。那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在热播第一、二部,他们急着等第三部呢。
那天,我们每人得到了一本由路遥签名的《路遥小说选》是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的。路遥和我们合影完便匆匆离去了,这便是我见到路遥的唯一一次面。路遥的讲话深深感染了我,从上学时期的对文学的狂烈热爱到毕业后依然当作一种最宝贵的精神生活,每时每刻我都有一种冲动,那股激情与动力与路遥的精神有直接关系。在上榆师时,我和高志伸拿着稿件到过报社、也去过榆林地区文联,向省内外的刊物投过无数的稿件,尽管收获甚微,但是我们还是感谢榆师那良好的文化氛围,感谢榆师的《无名草》和《新草》伴随着我们成长。毕业之际我和高志伸都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文章,我在省文联和省教育厅举办的征文中获奖时,我已毕业了。低我一级的老乡在假期带回来十本获奖作品集和获奖证书。《平凡的世界》出版是我参加工作以后了,尽管毕业了工作很忙,但是我专门去榆林买回一套,白天晚上都沉浸在路遥笔下的苦难世界里。当我有了爱女以后,我和妻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抚养着,孩子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每一点成长都让我们欣喜不已。从那时我又一次想起了路遥的讲话,想象着他站在女儿床前,看着那安祥而光净的小脸蛋,泪水从他那长满胡子的脸上滚滚落下。孩子才6岁多,他便离开娇妻爱女,离开大都市,一声不响地回到陕北,藏在深山老林,与野鸟孤狼相伴,完成着他自己的心愿,这是常人所难做到的,对路遥的敬佩之情更加深厚。
1992年得知路遥病逝的消息,实是让我难受了好几天,我在讲台上拿着《平凡的世界》流着热泪给孩子们讲起了我们陕北人的骄傲、中国人的骄傲——我们的路遥——一位好作家、好男人、好父亲。
作者:
7615128
时间:
2012-7-29 14:49
绝对原创,我以人格担保。路遥是我们陕北老乡。
作者:
liudehua521
时间:
2012-8-2 12:00
感动,我也很喜欢路遥。我读过他的平凡的世界、人生、我的一天从中午开始等等
真正文学创作就需要路遥这种把文学当成生命的真正地文学家。崇拜,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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